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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小說 神經病

[短篇小說] 神經病 “醫生,請問我的病什麼時候會好?” “嗯... ...” 白袍上繡著張富雄三個字,張醫師瞄了一下眼前的病患幾眼,狀似不耐煩的翻閱手上的病歷,匆匆掃過後,隨即在病歷上疾寫下幾行令人眼花繚亂又看不懂的字,擺擺手,想草草打發病患。 “醫師,我還有話要說,我... ...”病患不肯離去,猶坐在原地。 “下一個、下一個... ...”張醫師言語急促,極度不耐煩。 “醫師,我還有話... ...” “護理師、護理師,帶病患離開。” 距離十公尺外坐在護理站的護理師,竟然充耳不聞,自顧自的低頭書寫工作記錄。 張醫師心想,“現在的護理師越來越大牌,居然連我說的話都當作沒聽到,看來得加強在職教育,那怕沒有下次,待會兒我得口頭申斥再行。” “醫師,我真的還有話要說,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,我... ...”病患繼續說。 “你如果不馬上離開,我就讓你永遠不能出院!” 張醫師使出殺手鐧,撂下了重話,下一秒病患雖然心不甘情不願,還是乖乖起身離開診間。無疑,這裡的病患最怕的就是永遠不能出院,對他們來說永不能出院,簡直與判了無期徒刑沒有兩樣。因為滅了希望的人,如同行屍,活著就是一種折磨。 遇到上述的情形真是屢見不鮮,什麼狀況都能發生,像是固定的迴圈週而復始,連綿不絕。張醫師的診間就在封閉的病房裡,出入皆被管制和監視,在這病房內,病患時而破口大罵,時而莫名憨笑,眼神渙散而呆滯,有人仰望天花板,一仰望就是兩個小時,像尊雕像動也不動,有人低頭睡著還流下滿地的口水,有人在這面牆與另面牆中,不停來回走動像是不斷重複播放的影片,更有人對著空氣說話,說得是風生水起,有鼻子有眼睛。 這裡是精神科病房,說是病房其實更像監獄,束縛著裡頭所有人的身體與精神。張醫師厭惡他所經歷的一切,身為醫師不解為何他人就整日裡光鮮體面,自己就要與這些瘋子為伍,有時還得擔心被襲擊,嘴巴不說但心裡憤憤不平。因此在這裡多待一秒,都有可能讓他感到窒息,所以他加緊看診的速度,想早一點離開此地,好釋放被禁錮的心靈。 看診近尾聲,張醫師的心情撥雲見日般的明顯轉好,對今日的最後一名病患,露出唯一的笑臉盈盈。 “嗯,你的近況有進步,很有機會可以早點出院,加油,持續下去。” 像是中了樂透,病患喜不自勝,叩謝醫師後,歡天喜地的離開了。張...

短篇小說 壞人

趁著太陽尚未毒辣前,不足十歲的稚齡男孩,幫忙母親推著攤車,在擁擠的中央市場中困難的緩緩前行,攤車在某個角落處停下,早已汗流浹背的母子倆熟練的架起陽傘,將水果從紙箱中逐次取出,擺置在攤車上,各個明碼標價令人垂涎,就等待過往的行客們青睞。 個稀巴爛,這可是母子倆謀生的憑藉,沒有這些水果來變賣,如何可得溫飽,母親想阻止卻是來不及,只能眼睜睜看著心血化為烏有,她氣不過跑到陰險男子面前硬是阻了去路。 “沒有這些水果,我和孩子還能活嗎?賠我錢......” 陰險男子把她推開,誰知跌坐地上的母親從地上彈起,跑到男子面前再次阻了男子的去路,男子見狀惱怒於胸,高舉右手大手一揮,啪,打了女子一個重重的巴掌。 “卡......” 導演喊卡,所有人停止了拍攝工作,剛剛還神情兇惡作勢打人的男子,此時卻露出了靦腆不好意思的表情,頻頻向眼前的女演員詢問道,“妳有沒有怎樣,不好意思,導演要求我要逼真,我怕要多來幾次,你會多挨幾次打,所以為了一次就過關,只好下比較重的手了。” 女演員摸著自己猶在滾燙的臉頰,表情錯綜複雜,對著他丟了個白眼後轉身離去,這對於一向扮演壞人的男演員王銘昌來說,早是家常便飯習以為常,已成為他演藝生涯中的一部分,說到底這就是他賴以為生的方式,因為他天生長得就像壞人,而他也深有興趣又擅長此道,光是舉手投足間的一眉一笑,就能讓人咬牙切齒,他常自詡沒人演得比他壞,為此戲約不斷,收入源源不絕。 可以說扮演壞人是他構築事業成就和維持生活的基石,然而撇開螢幕上壞人的形象來說,王銘昌實際上是個愛家的好男人,與妻子育有一個正值青春期的少女,愛護有加視若掌上明珠,而且一向由銘昌堅持送她上學。 “爸,這裡就好了......” 女兒要求父親在距離校門約二百公尺處停車,讓他感到詫異,門一開女兒直接下車,頭也不回的直奔校門而去,女兒提出這樣的要求讓銘昌感到疑惑,回到了家銘昌忍不住向妻子詢問其中是何緣故? 妻子聽完先是神秘一笑,不置一語的走到客廳打開電視,轉到某個上演本土戲劇的頻道,然後靜靜的等待,不消太久,銘昌扮演的壞人登場...... 明白了,再明白不過了,青春期的女兒受同儕壓力,擔心同學認出自己的父親居然是電視上那個壞到骨子裡的傢伙,所以刻意和他保持距離,不讓任何人將兩人的關係作聯結,對銘昌來說,疼愛的女兒竟然不認同他所熱愛的工作...

短篇小說 小偷

[短篇小說] 小偷 黑夜月色稀微,烏雲罩頂,空氣中彌漫著下雨在即的味道,耳旁蟲鳴蛙叫聲,連綿不絕,鄉野間街燈本來就少,堪用正常的更是罕見,五里之內僅有一盞運作中的孤燈,勉強點亮著受拘限的一角,四周則黑壓壓的鋪天蓋地而來,舉目難辨來時路。 模模糊糊間,一名男子不知打那兒來的,到處張望,舉止鬼祟,他瞅準了一戶僻靜的矮房,在心底打量琢磨後,憑著黑夜的掩護下,三兩下就俐落的攀上圍牆,落地時悄然無聲,這是他的拿手絕活,也是他工作所需的特殊技能,能像貓兒般的靈巧,出入無聲無息不露痕跡,這名擁有矯捷身手的男子名叫韋志,三十餘歲的矮個兒,孤兒出身,至今猶未成家。 關於他的職業,想必讀者心裡有數,他的工作就是此文標題所寫的「小偷」,韋志偷遍大江南北從未失手過,本想著早些金盆洗手,也前後改行多次,然而千金易得又易去,開支無度下,只得重操舊業。 他翻身入院後,倚在窗台下窺視動靜,又側耳傾聽,判斷無人後,掏出工具打開了屋門,大搖大擺的走入屋內,藉著手電筒的光芒在屋內四處搜刮財物,忙碌了半天卻收穫甚少。 “倒楣,偷到了一戶窮光蛋,呸......” 韋志露出失望的神情,朝地上吐了一口濃痰,用腳踩踏一番,這是他針對開市不利時,用來去除衰運的獨門方法,隨即往門口走去打算離開,屋內深處傳來動靜,情況不明,突然間燈被開啟,一個年過六十滿臉皺紋的老婆婆走了出來,韋志與老婆婆對視間,不約而同的各自露出驚訝的表情,韋志待要轉身逃跑時,老婆婆說話了。 “阿明啊,你怎麼這時候回來,都幾點了,這三更半夜黑燈瞎火的,你不怕我這老太婆嚇到,以為你是小偷嗎?......話說回來,還好你不是小偷,如果是的話,我可招架不住啊~”老婆婆喃喃自語的反覆說著,“還好...還好......” “阿明?”韋志感到奇怪,轉身一瞧,老婆婆往廚房走去,一陣聲響後,她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回客廳,將水果盤放在桌上。 “吃吧~”老婆婆尋了個椅子坐下。 “吃?老婆婆,你為什麼叫我阿明?”韋志搔頭。 “廢話,不叫你阿明難道叫你阿狗阿貓嗎?你不要戲弄你老媽了,趕緊吃一吃我還得收拾,明天你得早起上學去,讀高中要加油不要混,考上不錯的大學你爸才會開心,知道嗎?” “爸?”韋志不經意將視線投往懸掛在牆壁上的黑白照片,照片裡的男人是個無精打采的老頭。 “......” 韋志...

短篇小說 十年

飛機即將抵達松山機場,孫茹忍不住用飛鳥的視野,朝地面俯瞰,試圖尋找記憶中的蛛絲馬跡好連結過去,怎知放眼看去竟是濛濛一片,雨擾亂了視線,她只得作罷,本來渺小的景物隨著高度的降低,逐漸被放大,直至落地的那刻為止,算來她已十年不曾回來過,跟上海的高樓大廈,日行千里的發展相比,台北彷彿被定格在十年前她離開的那天,猶記得那日上午本是晴天,卻在她收拾行李時轉變了天氣,午後突如其來的,先是細雨隨後傾盆,漫天雨勢中,傘下有個男子佇立在她住處外的一盞街燈下,默默的目送她離開。 離開了台灣,在人生地不熟的上海闖蕩,孫茹吃盡了苦頭,一路跌跌撞撞,經過了在異鄉的努力與付出,如今她帶著令人欽羨的成就,為了一場相約十年的同學會,回到她闊別許久的城市。 下榻旅館,剛辦好住宿登記,匆匆安置行李後,也不管外頭還在下雨,孫茹就離開旅館,去探索她記憶中的城市。十年,可以翻天覆地,也能停滯不前,留在舊時光裡的台北,塵封在記憶的角落中,曾有個男子為她心碎,孫茹不經意又想起了維鳴,他近況如何?還心懷感傷嗎?身邊是否有了另一個她?......好多的疑問無從解答,帶著無法形容的心情,任思緒凌亂難以收拾,孫茹獨自坐在咖啡店往窗外看去,說是看卻是茫然無心,窗外的世界,雨紛紛又車水馬龍,看似喧鬧的市街,卻空空洞洞的藏著寂寞,驀然間,莫名的孤獨在心裡滋生,就算她費盡了力氣也擺脫不了。 天色昏暗,離開了咖啡店,她撐把傘漫步在雨中的街道,不自覺的走至離開台北前,住處外的那盞灰色街燈下,她停下腳步仰望街燈,朦朧間回憶翻湧,她隨之攤開掌心伸出傘緣之外,感受著雨水的溫度,只有冰冷兩字,過去,她在街燈下度過了好多好多,有歡笑當然也有悲傷,一切彷彿只是昨天的事,十年後,現在的街燈在孫茹看來,卻像黑夜中的孤星,存在的若有似無。 “你真傻,居然在這裡等著我,我知道我也明白......但是我不敢看你,因為我怕我的決心會動搖......你......這些年來好嗎?......別來無恙?......” 一句輕輕的別來無恙,脫口而出時卻如千斤萬鎖般的沉重,包含著無盡的眷戀與歉意。孫茹對著街燈自言自語,然而一切都是枉然,時光豈能倒流,她輕嘆口氣待要離去...... “好嗎?談不上好,馬馬虎虎的過日子,就盼著某一天能再與妳見面,我終於等到妳回來了......” 既陌生又熟悉不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孫茹震動一轉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