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篇小說 理想國2理想是好的
教長飲了杯咖啡,站在落地窗前凝視著窗外良久,陷入深深的沉默中,面無表情的他,轉身走至書桌前,從抽屜裡取出短腦波置入器,將它置在耳下,然後說了一句話。
“理想是好的。”
說完話的同時,將短腦波置入器的旋鈕轉至最大的紅區位置,機器立即發出鳴笛警告聲“危險警告,危險警告...”
教長權作沒聽見,閉上了雙眼,像是在等待某件事的發生,忽然,碰~發出偌大的響聲,焦味與煙塵頓時彌漫整間辦公室,待隨扈接到異狀警示,破門進入辦公室時,發現教長已成為一具沒有心跳和鼻息的屍體。
#
廣場上布滿了人潮,各以家庭為單位互相聚攏,朝著齊一的方向移動著,他們沒有例外,一律身穿棗紅色的長袍禮敬服,這是規定的制式樣飾,唯一有異的是頭上所戴的桂冠,每個人以去年整個年度所累積的貢獻度來進行劃分,頭戴著專屬於自己階級的各色信徒桂冠,按等級來說以深紅最尊,依次為淺紅、深藍、淺藍、深綠和淺綠。
無論男女老幼,均垂下頭來,並將右手掌伏貼在左胸口,這樣的舉動象徵著謙卑和一心一意,他們用極緩慢的速度前進著,前進時保持著緘默不語,以示大道無聲。
遠處是一座直衝天際的巨型尖塔,尖塔頂端,飄浮著碩大的發光N極體,有如長日不滅的太陽,除了象徵意義和強烈的視覺效果外,發光N極體還有其他的作用,它以尖塔為中心劃半徑二十公里,形成一個圓周,運用反旋作用力創造了一個隔絕所有干擾、毒氣和污染的力場,在力場內眾人不需防毒面具,享有呼吸上的自由。
尖塔所在處就是禱告所,這座禱告所是全國逾千座中的其中之一,尖塔力場所及的範圍內全是它的腹地管制範圍,腹地內前十公里左右,為人造森林,巨木參天鳥叫魚游,看起來生機勃勃,綠意盎然,宛如人間伊甸園,然而動物在過去長時間的極度污染下,早已滅跡,眼前所見大如黑熊,小至蜜蜂或蝴蝶,全數使用擬真型機器動物,由雲端處理器控制所有舉動。人造伊甸園的一切耗費巨資,目的只有一個,無非就是要深化所有人的幸福感。
後十公里為一望無際的巨型廣場,除了地上腳踩的灰磚,以及行走在灰磚上的人外,舉目所見空無一物,這樣的設計獨具匠心,為的就是要震懾人心,以達到拜服權威的目的。
廣場上,除了在禱告所裡工作的使徒、宗徒行者,具有特權可以使用飄浮雲迅速移動外,其他人都得像苦行僧般步行,一切設計都是為了從行為、精神甚至潛意識內,進行深度的鍛鍊和催化,好形塑道德上的至高無上「理想是好的」。
「理想是好的」不僅是個口號,更是必須死守的信仰,而且它不容任何質疑。
廣場上的人群,以家庭為單位核心聚攏一起,大多為四、五口人,然七、八口人的也不少,而志堅和麗塔這一家子單位,僅有區區兩人,處在人群中已顯得突兀,更何況兩人頭頂上,所戴的均是淺綠色的桂冠,簡直是場中的視覺焦點,讓兩人頻頻被他人行注視禮,有些家庭還大方的把他倆當成了移動污染物,表露出羞與其為伍的神情和舉動,刻意與志堅兩人保持遠遠的距離。
今天是志堅和麗塔每週固定的家庭禱告日,走在人群中,志堅發現了有別以往的異狀,許多使徒和宗徒行者駕駛著漂浮雲,頻繁來去,似乎發生了某件他所不知道的事,其中居然還包含了戒律指導隊,俗稱的宗教警察(私下被人們稱作禿鷹),往禱告所單向成群的飛去,遠遠望去,禱告所附近的保安和警戒規格也提高了,然而片刻後,令人不安的騷動即告平息,增加的保安迅速被徹除,回復原狀後,周遭依然是往常的祥和氣息,越接近禱告所越能感受到喜樂氛圍,一派人間天堂的景象。
作為公民的精神堡壘,尖塔表體鑲嵌著五個巨大的字體「理想是好的」,隨著步伐接近,字體越加顯得巨大。不僅如此,禱告所四周還豎立著大小不一,數量不等,醒目的文字標語。
[坦然你的罪行,理想為你承擔罪責]
[向理想禱告,理想必應許你所求]
[堅持理想,最終定會迎來康莊大道]
聖歌、禮讚和樂曲縈繞耳邊,蝴蝶飛舞,喜雀盤旋,到處報著佳音。
不明紫香撲鼻而來,精神立即獲得舒化,本來承受勞苦,疲憊不堪的身體與意識,登時變得生龍活虎,如同睡了一場飽覺。
繼續往前走去,進入了黑毯區,此區設立了三道閘門,分別是紅、藍以及綠,禮遇待遇也因各人等級而有所不同。
經過匝道,透過圖儀掃描器,掃描置於頸後的聲影記憶體,確認了身分,然後再三探測搜身後,志堅和麗塔被無禮的警衛命令吆喝,進了大禮拜堂裡的站立區,這一站最起碼要半天。
頭戴藍色桂冠的信徒,被分配至次佳的坐位區,配有自助餐點,以供取用;紅色桂冠的信徒,則被恭敬有禮的,引導至享受尊隆的包廂內,事事有專人服務。
“理想是好的,傑克,好久不見...”
“理想是好的...昨晚我家的發動機又出狀況...”
進入大禮堂的各分配區,大夥總算放下了緊繃的心神,在禮讚隊尚未進入舞台進行導唱前,所有人都可以自由交談,但不能跨區,而且每個人說話都須以理想是好的作為開頭,以示對理想的無比崇敬。
整個禱告的全部程序依次為,禮讚、頌詩、導讀、教皇影像示語、教長領讀禱詞、各色階級自我批判、記憶體判讀、核給貢獻度。
按組織階級區分,位階由小至大,分別為,信徒(淺綠、深綠、淺藍、深藍、淺紅、深紅。)、使徒、宗徒行者、教長、地區主教、紫衣主教、教皇。
進入分配區後,志堅四處探尋兒時的玩伴「左思道」的蹤影,他是禱告所裡的科員,身分是宗徒行者,負責教長禱詞的擬寫,也是志堅獲得榮譽駕駛員的幕後推薦兼保證者。
他看見左思道疾步走入人群中,左顧右盼間狀似急躁不安,與往常悠然自適的態度大不相同,志堅走近想跟他攀談,左思道瞧見了志堅,同時擠出了一絲苦笑。
“理想是好的,思道...”
忽然,有人靠近了左思道,並在他的耳旁低語一陣,打斷了志堅原本的談話,耳語完,左思道臉色瞬間垮了下來,連招呼都忘了打,徑直擱下志堅,隨耳語之人快步離去 。
“爸,左叔叔好像很忙。”
“嗯...”
志堅忽然想起了什麼,神情一陣緊張,把麗塔帶到較僻靜少人的地方,板起臉孔低聲厲語說。
“理想是好的,麗塔,你忘了爸爸跟你說的話嗎?”
“哦,我忘了。”麗塔看到父親嚴肅的面容,察覺出自己所犯的錯誤,趕緊補了一句,“理想是好的。”
“理想是好的,記得,這裡不是我們家,講話要謹慎,小心禍從口出。”
他必須謹慎以對,然而不只是他,所有人包含禱告所裡的職員,都必須謹慎,每個人在「理想是好的」堅實的巨鎚之下,均負有揪舉他人不法的義務,不法的定義包括言行上的不敬,從輕微的扣除貢獻度,到無限上綱直至解除教籍都有可能,被解除教籍者,與被判定死刑近乎沒有兩樣。
大禮拜堂裡的人左等右等間,始終等不到聖儀開始,人群暗地裡焦躁不安,不安像股流感,迅速漫延至整個禮堂,嘴巴不說,眼睛裡卻很誠實的露出惶恐之色的人,不在少數,內化於心的儀式如果被中斷,那麼建在心裡的理想殿堂,極有可能會動搖倒塌,生存的意義恐怕會在一夕間崩解,這是維持思想系統,極為重要的其中一個環節,屬於思想置入,再多的物質配給都無法取代。
在恐慌即將失去控制前,禮讚隊適時的進入舞台上,結束了舞台下的不安。
“理想是好的。”
說完話的同時,將短腦波置入器的旋鈕轉至最大的紅區位置,機器立即發出鳴笛警告聲“危險警告,危險警告...”
教長權作沒聽見,閉上了雙眼,像是在等待某件事的發生,忽然,碰~發出偌大的響聲,焦味與煙塵頓時彌漫整間辦公室,待隨扈接到異狀警示,破門進入辦公室時,發現教長已成為一具沒有心跳和鼻息的屍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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廣場上布滿了人潮,各以家庭為單位互相聚攏,朝著齊一的方向移動著,他們沒有例外,一律身穿棗紅色的長袍禮敬服,這是規定的制式樣飾,唯一有異的是頭上所戴的桂冠,每個人以去年整個年度所累積的貢獻度來進行劃分,頭戴著專屬於自己階級的各色信徒桂冠,按等級來說以深紅最尊,依次為淺紅、深藍、淺藍、深綠和淺綠。
無論男女老幼,均垂下頭來,並將右手掌伏貼在左胸口,這樣的舉動象徵著謙卑和一心一意,他們用極緩慢的速度前進著,前進時保持著緘默不語,以示大道無聲。
遠處是一座直衝天際的巨型尖塔,尖塔頂端,飄浮著碩大的發光N極體,有如長日不滅的太陽,除了象徵意義和強烈的視覺效果外,發光N極體還有其他的作用,它以尖塔為中心劃半徑二十公里,形成一個圓周,運用反旋作用力創造了一個隔絕所有干擾、毒氣和污染的力場,在力場內眾人不需防毒面具,享有呼吸上的自由。
尖塔所在處就是禱告所,這座禱告所是全國逾千座中的其中之一,尖塔力場所及的範圍內全是它的腹地管制範圍,腹地內前十公里左右,為人造森林,巨木參天鳥叫魚游,看起來生機勃勃,綠意盎然,宛如人間伊甸園,然而動物在過去長時間的極度污染下,早已滅跡,眼前所見大如黑熊,小至蜜蜂或蝴蝶,全數使用擬真型機器動物,由雲端處理器控制所有舉動。人造伊甸園的一切耗費巨資,目的只有一個,無非就是要深化所有人的幸福感。
後十公里為一望無際的巨型廣場,除了地上腳踩的灰磚,以及行走在灰磚上的人外,舉目所見空無一物,這樣的設計獨具匠心,為的就是要震懾人心,以達到拜服權威的目的。
廣場上,除了在禱告所裡工作的使徒、宗徒行者,具有特權可以使用飄浮雲迅速移動外,其他人都得像苦行僧般步行,一切設計都是為了從行為、精神甚至潛意識內,進行深度的鍛鍊和催化,好形塑道德上的至高無上「理想是好的」。
「理想是好的」不僅是個口號,更是必須死守的信仰,而且它不容任何質疑。
廣場上的人群,以家庭為單位核心聚攏一起,大多為四、五口人,然七、八口人的也不少,而志堅和麗塔這一家子單位,僅有區區兩人,處在人群中已顯得突兀,更何況兩人頭頂上,所戴的均是淺綠色的桂冠,簡直是場中的視覺焦點,讓兩人頻頻被他人行注視禮,有些家庭還大方的把他倆當成了移動污染物,表露出羞與其為伍的神情和舉動,刻意與志堅兩人保持遠遠的距離。
今天是志堅和麗塔每週固定的家庭禱告日,走在人群中,志堅發現了有別以往的異狀,許多使徒和宗徒行者駕駛著漂浮雲,頻繁來去,似乎發生了某件他所不知道的事,其中居然還包含了戒律指導隊,俗稱的宗教警察(私下被人們稱作禿鷹),往禱告所單向成群的飛去,遠遠望去,禱告所附近的保安和警戒規格也提高了,然而片刻後,令人不安的騷動即告平息,增加的保安迅速被徹除,回復原狀後,周遭依然是往常的祥和氣息,越接近禱告所越能感受到喜樂氛圍,一派人間天堂的景象。
作為公民的精神堡壘,尖塔表體鑲嵌著五個巨大的字體「理想是好的」,隨著步伐接近,字體越加顯得巨大。不僅如此,禱告所四周還豎立著大小不一,數量不等,醒目的文字標語。
[坦然你的罪行,理想為你承擔罪責]
[向理想禱告,理想必應許你所求]
[堅持理想,最終定會迎來康莊大道]
聖歌、禮讚和樂曲縈繞耳邊,蝴蝶飛舞,喜雀盤旋,到處報著佳音。
不明紫香撲鼻而來,精神立即獲得舒化,本來承受勞苦,疲憊不堪的身體與意識,登時變得生龍活虎,如同睡了一場飽覺。
繼續往前走去,進入了黑毯區,此區設立了三道閘門,分別是紅、藍以及綠,禮遇待遇也因各人等級而有所不同。
經過匝道,透過圖儀掃描器,掃描置於頸後的聲影記憶體,確認了身分,然後再三探測搜身後,志堅和麗塔被無禮的警衛命令吆喝,進了大禮拜堂裡的站立區,這一站最起碼要半天。
頭戴藍色桂冠的信徒,被分配至次佳的坐位區,配有自助餐點,以供取用;紅色桂冠的信徒,則被恭敬有禮的,引導至享受尊隆的包廂內,事事有專人服務。
“理想是好的,傑克,好久不見...”
“理想是好的...昨晚我家的發動機又出狀況...”
進入大禮堂的各分配區,大夥總算放下了緊繃的心神,在禮讚隊尚未進入舞台進行導唱前,所有人都可以自由交談,但不能跨區,而且每個人說話都須以理想是好的作為開頭,以示對理想的無比崇敬。
整個禱告的全部程序依次為,禮讚、頌詩、導讀、教皇影像示語、教長領讀禱詞、各色階級自我批判、記憶體判讀、核給貢獻度。
按組織階級區分,位階由小至大,分別為,信徒(淺綠、深綠、淺藍、深藍、淺紅、深紅。)、使徒、宗徒行者、教長、地區主教、紫衣主教、教皇。
進入分配區後,志堅四處探尋兒時的玩伴「左思道」的蹤影,他是禱告所裡的科員,身分是宗徒行者,負責教長禱詞的擬寫,也是志堅獲得榮譽駕駛員的幕後推薦兼保證者。
他看見左思道疾步走入人群中,左顧右盼間狀似急躁不安,與往常悠然自適的態度大不相同,志堅走近想跟他攀談,左思道瞧見了志堅,同時擠出了一絲苦笑。
“理想是好的,思道...”
忽然,有人靠近了左思道,並在他的耳旁低語一陣,打斷了志堅原本的談話,耳語完,左思道臉色瞬間垮了下來,連招呼都忘了打,徑直擱下志堅,隨耳語之人快步離去 。
“爸,左叔叔好像很忙。”
“嗯...”
志堅忽然想起了什麼,神情一陣緊張,把麗塔帶到較僻靜少人的地方,板起臉孔低聲厲語說。
“理想是好的,麗塔,你忘了爸爸跟你說的話嗎?”
“哦,我忘了。”麗塔看到父親嚴肅的面容,察覺出自己所犯的錯誤,趕緊補了一句,“理想是好的。”
“理想是好的,記得,這裡不是我們家,講話要謹慎,小心禍從口出。”
他必須謹慎以對,然而不只是他,所有人包含禱告所裡的職員,都必須謹慎,每個人在「理想是好的」堅實的巨鎚之下,均負有揪舉他人不法的義務,不法的定義包括言行上的不敬,從輕微的扣除貢獻度,到無限上綱直至解除教籍都有可能,被解除教籍者,與被判定死刑近乎沒有兩樣。
大禮拜堂裡的人左等右等間,始終等不到聖儀開始,人群暗地裡焦躁不安,不安像股流感,迅速漫延至整個禮堂,嘴巴不說,眼睛裡卻很誠實的露出惶恐之色的人,不在少數,內化於心的儀式如果被中斷,那麼建在心裡的理想殿堂,極有可能會動搖倒塌,生存的意義恐怕會在一夕間崩解,這是維持思想系統,極為重要的其中一個環節,屬於思想置入,再多的物質配給都無法取代。
在恐慌即將失去控制前,禮讚隊適時的進入舞台上,結束了舞台下的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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