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篇小說 畫皮3奇謀

阿狗不明究理,下意識的搓搓手,來到公道伯面前,照往例哈腰行禮,“村長,您佬好精神。”豈料熱臉卻貼到公道伯的冷屁股,被當場澆了一大盆冷水。

向上管理有道的公道伯,看不慣阿狗溜鬚拍馬的下流手段,向來是看不起他,所以對阿狗從來是沒好臉色看。

“屁話。”公道伯板著臉指著竹柵欄,露出不屑的表情,“走過來靠這裡一點。”

不知村長葫蘆裡賣什麼藥?阿狗一頭霧水,感到莫名其妙,但又不敢公然違抗,只得硬著頭皮朝公道伯所指的竹柵欄走的更近些,說時遲那時快,公道伯掄起阿狗的頭,就往柵欄砸去,阿狗猝不及防的,整個人朝柵欄猛撞而去,撞了個眼冒金星,跌倒在地,半昏半醒之際,禁不住哀哀喊痛。

啊~群眾禁不住驚呼一陣,隨之大吃一驚,眾人不知如何是好,只好你問我,我問你,交頭接耳互相議論紛紛,卻是沒半個人弄的清楚眼前到底發生了何事,公道伯看看群眾的反應,心裡既冷笑又無比得意,玩弄群眾是他的拿手絕活,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,出其不意,勢壓全場。

公道伯高舉右手,圓握拳頭示意大夥噤聲,這是他即將說話的預備動作,清清喉嚨在腹內順了一遍草稿,擅長控制臉部肌肉的他,露出了異常和藹可親的表情,微笑之餘用雲淡風輕的口吻說話。

“你們大家看看,本村長作為人民的公僕,為了保護你們不要受到傷害,所以才弄了這些柵欄,如果你們為了進去旁聽,一不小心互相推來擠去的話,就會像這樣受傷了,知道不......”公道伯指著受傷的阿狗說。

阿狗像隻被主人遺棄,卻十分忠誠的流浪犬,自怨自艾,兀自舔著傷口,他摸著紅腫的額頭,承受痛苦的同時,對著村長頻頻點頭,像是極為認同村長的話。

本來陷入迷惘困惑的群眾,聽到村長這番話,大多覺得村長的話很有道理,其中卻有一、二個人站出來痛斥村長無恥只會騙人,公道伯不做反應也不惱怒,眼神一遞自有一群爪牙打手出面,將兩人架離拖走,障礙排除見火候到了,村長總算使出了殺手鐧,其威力就連獨孤求敗都甘拜下風,只見他站在桌子上慷慨激昂的高聲述說,“......每個人都有表達自己意見的自由,一個也不能少,沒有人需要為自己的認同而道歉,我會謙卑地團結整個桃花源村,謙卑謙卑再謙卑,請大家放心......”最後他引領著眾人不斷的高呼,“加油,桃花源村,加油......”

鞭炮被點燃,情緒被激發,眾人陶醉在口號之中,竟不知今夕是何夕,就像魔法一樣神奇,幾聲口號後,口渴的人居然感到止渴,饑餓的人頓時感到飽足,群眾的胃口被滿足了,桌下的傻帽也笑咧咧的再不抓著旁人問東問西,只是忙顧著鼓掌而已,意料之中的鼓掌聲,響響徹雲霄經久不息,眾人歡騰騰的目送村長進入廟堂裡。

廟堂內本已等的不耐煩的各個頭臉人物,見公道伯到來,總算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,人人掛了張笑臉,朝公道伯迎了上去,逢迎拍馬,阿諛奉承自不在話下。

廟堂內唯獨五斗先生一身正氣,凜然不為所動,他冷眼淡看這些趨炎附勢之徒,隨口低語罵了句“小人......個個是小人,豈不聞聖人曰「歲寒,而知松柏之後凋也」......”,然後從墊在屁股下的書冊裡,另抽了本孟子照舊是搖頭晃腦,嘴裡念念有詞,“富貴不能淫,貧賤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......”刻意提高音量,彷彿怕人沒聽懂,沒看懂他的清高模樣。

雖得眾人簇擁慰問,姿態昂揚的公道伯卻不怎麼搭理,左顧右盼間,像是在尋找什麼,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得找人辦去,此事可是十萬火急耽擱不得,耗子昌心有靈犀,知道公道伯在找他,忖度該是他出彩的時候,趕緊的二步併一步朝公道伯奔去,依例鞠躬哈腰熱語不停。

事有輕重緩急,公道伯那裡在乎這些沒屁用的恭維和熱語,趕緊地朝耗子昌耳語一陣,交待清楚後,耗子昌得令快步離去布置一番,再回到廟堂時,耗子昌徑直往五斗先生靠近,兩人低語遮掩不知在商量什麼,說完耗子昌再次離去,五斗先生則是把孟子老兄,再次墊回了自個兒的屁股底下,陷入沉思之中。

公道伯甩開這些想拍馬屁的人,站在門檻旁,兀自閉目養神,其實是在等消息,其他人碰的一鼻子灰,被澆了盆冷水,自討沒趣的乾脆坐回自個兒的位置上,又哈欠又瞌睡,百無聊賴。

“村長,一切都準備好了。”耗子昌朝公道伯耳語。
“嗯。”

公道伯睜眼點頭示意,起身整整衣服,大搖大擺的一步一階,朝屬於自己的座位走去。

說起了為村長特意安排的座位,可是非比尋常,紫木包金,鏤刻著九龍五爪,光是座椅高度硬是比其他就座的人高出個九階來,只比供桌上的功德九千歲矮半個頭,威嚴氣派自是不同凡響。


“今天召集各位來,是要議議早上發生的事,來呀,把當事人李大娘和老九找來。”公道伯說。

“是,村長。”堂內自有人應聲而去。

本來候在廟門外的李大娘和老九,因為爭執不休,幾番爭論無果後,捲起袖子來作勢要打架,硬被人給架開,原本氣勢洶洶的兩人,一進進入堂內,看見高坐在前的村長大人那股帝王般的威勢,一時竟驚得震撼腿軟,忽然,公道伯不知從那抓來一支驚堂木,按前朝的規定習慣性的徑往桌上一拍,碰一聲發生了偌大的聲響,劃過整個廟堂,那架勢宛若前朝的青天大老爺,兩人受到驚嚇,齊刷刷的跪倒在地,不停磕頭認錯。

“青天大老爺,我不敢了”

“大人,真不敢了。”

公道伯心裡歡喜,恨不得座下兩人多磕一百來個響頭,高興之餘卻不能形諸於色,畢竟時代不同了,在怎麼樣也得把自己妝扮的民主些,於是他說,“李大娘、老九這會兒時代不同了,不必再行這種勞什子的跪禮,法律之前人人平等,起來都起來,不起來,本村長可要動真格的了。”

聽見村長發了狠話,兩人不敢說不,站起來,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,只得像兩根木頭佇立著,眼睛轉呀轉的,彼此卻不作聲。

“說說今早的經過給大夥聽聽,好讓大家評評理。”公道伯說。

像是在卡拉OK搶到麥克風不放,李大娘率先娓娓道來又滔滔不絕,老九則在旁加油添醋見縫插針,這一鑼一鼓間,講得是龍飛鳳舞,雞犬升天,有鼻子有眼睛似的。這一講兩人居然講上癮了,才把故事說完,後頭還想再講些母豬難產的故事,硬被村長找人拱請了出去。

“各位聽完後,評評看這包金疙瘩到底應該歸誰才好。”村長環視眾人。

只見在場的人面面相覷,莫衷一是,看這局面就算評到天黑,恐怕也沒人可以斷出結果來,因為除了村長、李大娘和老九外,沒人會在乎那包註定落不到自個兒荷包裡的金疙瘩,到底歸誰,所有人只想趕緊的回家,該抱小妾、推牌九、疊麻將的,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,沒人想在廟堂上耗時間。

村長暗思,“該是到請神的時刻了。”然後朝耗子昌遞了個連環計的眼神,耗子昌點頭當作回應。

“這該如何是好?大家再想想,看有沒有辦法?”公道伯再問。

其實是多此一問,公道伯心裡早有了主意。

“村長,乾脆你出個主意,如何?”

彩,公道伯等的就是這句話,話劇社出身的他,駕輕就熟的故作為難又佯裝頭疼,唉唉~唷唷,隨即輕嘆口氣後說,“沒有其他辦法了,看來只有請功德老君作主了,不如我等一下請示老君,看這包金疙瘩該歸誰?大家意下如何?”

“好。”
“就這麼辦。”
“村長就是村長,想的辦法那叫一個「妥」字。”

眾人乍聽公道伯如此說法,直覺這也不失一個好辦法,眾聲交讚下,沒人反對就此依了公道伯。

公道伯下了高位,並叫人撤了去,然後手持點燃著的五支清香,朝功德老君虔誠拜去,嘴裡念念有辭,其他人見狀,忙起身肅立在後,齊朝功德老君雙手合十膜拜。

敬拜完畢,公道伯將香插入功德老君前的供爐中,抓起筊杯,大聲嚷嚷,“功德老君在上,請老君做主這包金疙瘩到底歸誰?如果擲出聖杯就給李大娘,如果笑杯就給老九,在場者都做公證。”

筊杯看似要拋起時,忽然廟埕響起巨大的鞭炮聲,驚得在廟堂裡的所有人,轉身齊往廟埕處望去,想探個究竟,尋個明白,獨有公道伯原地不動。

原來是耗子昌不知何故,在廟口點燃了一長串的大鞭炮。奇怪?一不逢年,二不過節的,放鞭炮做啥?沒人搞得明白。

趁此時機,公道伯將筊杯收入口袋裡,又拿出剪刀朝插在供爐的五根香硬是剪短了兩根,變成了三長兩短,不僅如此,躲在供桌下不知打那來的潑皮,拿出兩個帶膠的筊杯黏在了地上,做成了活脫脫的兩個立杯。

“立杯、立杯啊~老君不同意,該怎麼辦?”公道伯露出莫可奈何的表情,揚聲說話。

回到廟堂裡,眾人看到供桌前的立杯,驚奇之餘,再看到香爐上的三長兩短,大驚失色,個個像無頭蒼蠅一樣,忙著恐懼手足無措。

“村長莫慌,我看老君定是認為這包金疙瘩,該由老君自己保管才是,村長,再擲一次問看看吧。”五斗先生氣定神閒的說。

公道伯舉起筊杯作勢要拋時,忽然狀況又來,廟埕傳來淒厲的哀號聲,惹得廟堂裡的眾人又全跑了出去,忙探看情況,獨有公道伯留在原地。

原來是阿狗不知什麼原因,被耗子昌痛毆在廟口,耗子昌下手極重,像是有奪妻之恨似的,痛得阿狗喊的撕心裂肺的,惹得眾人不忍。

“下手這麼慘,是有什麼仇嗎?”
“昨兒個還看他們一同喝酒,推牌九,怎......”
“該不會哥倆看上同一個窯姐,在爭風吃醋吧......”

大夥你一言我一語,議論紛紛,卻無頭緒。

躲在供桌下的潑皮也沒閒著,順勢將公道伯拋下的筊杯改成了一正一反,做成了聖杯狀。

“老君同意了,老君同意了。”公道伯指著地上的筊杯,大聲說。

回到廟堂裡的眾人,再次驚呼,紛紛山呼功德九千歲顯靈了。

廟埕上,阿狗壓低了聲音向耗子昌頻頻告饒,“昌爺,不能再打了,再打下去,假的也變真的了,我阿狗不死也要殘廢了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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