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篇小說 畫皮5白馬非馬

身材圓滾滾的哈娜什麼都吃，就是絕不吃虧，說到了吃，她肚子裡還真藏有許多跟吃有關的故事，但有些事她連提都不願提，極力掩蓋。

真可謂「天寶宮女話當年」，想當年大清國剩下不多的尾巴年，那時節，哈娜只不過因為晚餐吃不飽，過了二小時後，肚子實在餓到頻頻打鼓，所以她順手抓了幾個銅板放到了口袋裡，遊走到大街上，想隨意找個攤子，買塊燒餅、饅頭之類的吃吃，好填填肚子解饑一番，恰巧遇到了個百年不遇的示威遊行，聽說是什麼的「公」交「車」的，又什麼「上」臉「書」的，在那個年頭，誰敢示威遊行，誰就會被抓起來關，最重殺頭的有，凌遲的也不少，遇到遊行場合，總歸是老人常說的一句話「少攙和」。

哈娜買完了燒餅，迫不及待的走在路上邊吃邊走，沒察覺周遭的人越來越多，也不細想為何鬧轟轟的，糊裡糊塗的，就被人群夾在裡頭往前走去，直繞完了整個皇城，稱得上是走馬看花觀光行，咦，居然沒有被抓，不僅沒被官府抓去，還被老百姓當成英雄看待，這下哈娜可走心開眼了，喜滋滋的愛上了這種感覺，甚至上了癮。

爾後凡有任何遊行，她一定參加，不論是不是示威，最後自己也組織起示威遊行來，遊行標語寫著「用愛發電」，然而這是她最後一次遊行，這次她被官府裡的衛生當局抓了，為何會是衛生當局？因為衛生當局接到有人投訴說：「如果用愛可以發電，狗屎也可以當飯吃」，天啊，狗屎居然可以當飯吃，不怕生病？這就逼得衛生當局不得不出手抓人，這一關直到改朝換代才把哈娜放了出來，放出來後，她回到桃村幹起老本行來，居然滿大街的嚷嚷說要示威遊行，四處「抓到了」，搞得前任村長狼狽不堪，只好拱手送了塊大肥肉到她嘴邊，讓她做了功德老君廟的主任委員，此招果然見效，哈娜不僅不遊街了，還把村長講的話做成了語錄，放在功德老君廟裡，每天膜拜，供人索取。然後每天穿好吃好的，搖擺過街喝茶吃瓜子去，堪稱村裡的當朝一品閒官，逢人就介紹自己是民主先峰，環保鬥士，恨不得在額頭上貼上「左派」兩字，就像提個名牌包時故意露出logo，怕人不知。

等等...環保鬥士？...客倌您定有這樣的疑慮，還好我的綽號叫耐心小神童，讓我不厭其煩的解釋給您聽，連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狗屎都吃進肚子裡，那還不環保鬥士？

“既然是歸村裡的財產了，功德老君廟主任委員這個職務理應由村長兼任，大家說是不是。”有人天生機靈，見勢迎風，果斷地發言。

在場眾人莫衷一是，議論紛紛......

“這......說的過去嗎？”

“人言可畏啊~”

“我們畢竟有民主兩個字呢？”

“哼，民主就是我們做主，民主是個鳥。”

“這...合法嗎？”

“呸...法律是我們訂的，司法都是我們的人。”

“不怕輿論嗎？”

“媒體都是我們的朋友，連個校長我們都可以不擇手段又卡又攻擊對方，幾個媒體說話？眼前這等破事簡直是小菜一碟。”

“說的對啊，我們鐵桶的江山固若金湯呀。”

“......”

“五斗先生，你怎麼看？”

“自古大位有德者居之，村裡還有比村長更有品德的人嗎？別問我，我不知道，為了表明立場，我在這裡鄭重宣示，村長如果爾後兼任功德老君廟的主任委員，我個人絕不擔任村政府和功德廟裡的任何一個職務。”五斗先生清清喉嚨，莊嚴神色使用一貫的清高語調說話。

“贊成村長兼任功德老君廟主任委員的請舉手......”專搞信用破產業務的當舖蔡老闆，搶在眾人之前表態，恨不得自己多舉一隻手。

隨之，眾人盡皆舉起手來，場上是一面倒向公道伯，唯獨哈娜不以為然，反對到底，卻是獨木難支。

“百忙之中，我已經分身乏術......不過呢，既然大家一定要我擔任廟公，我只好勉為其難了，我一定竭力為村民服務。”公道伯得意之情，喜形於色，可稱得上眉飛色舞。

“村長，你不守信用！”哈娜隱忍至此，故而發難了。

“說說看，我有什麼信用好守，讓你當廟婆又不是我答應你的。”公道伯理直氣壯。

“你當初選村長的時候，曾經答應不會兼任廟裡的主任委員，你不守信用，而且你不斷用這個理由攻擊前任的村長，你應該下台，應該向前任村長道歉。”哈娜集中活力，直攻罩門。

“哼，總歸之是時空環境不同了。”

公道伯沒說出來的話是，擺明老子現在大權在握，你能拿我怎樣，反正我做就是可以，別人就是不行。

“......”

哈娜對村長的回答，簡直是打從心裡驚嘆，甚至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，其他人則是瞠目結舌，呆若木雞，一時半刻不知如何回應。

公道伯春風得意，忍不住把鐵打到底，“既然大家專程來，我就順便再宣布一件事，村裡本來停止運轉，打算費棄的水牢，明天開始要繼續運作。”

這一下子，群情譁然，顯然是難以接受，因為廟產沒人有份，水牢卻是人人有機會住的。

“村長，你當初可是信誓旦旦，說是絕不重啟水牢，你作何解釋？”扯破臉的哈娜忍不住，率先起身指摘。

“是啊，村長，你可是當著眾人在功德廟斬雞頭發誓的，怎麼現在不認帳？”

“說不過去......”

“對啊~”

眾人議論紛紛，見眾人齊聲反對，公道伯一時語塞，在腹內想尋番說辭，竟然想不出來，遇此窘境，出乎意料之外，有個人出面為公道伯開脫。

“非也非也，大家都誤會村長的意思了，繼續運作是「再轉」，不是當初村長所承諾的「重啟」，白馬非馬，不一樣，完全不一樣，明白不？”五斗先生起身，搖頭晃腦的說。

“照你這麼說，姑婆芋豈不是芋頭老爸的姑姑？”哈娜刻意說了這番帶槍夾棍的話。

“姑婆芋是不是芋頭老爸的姑姑，我不知道，但我肯定的是重啟和再轉確定不同，我五斗先生，不為五斗米折腰，我的清高是有目共睹的，我豈會說假話。”

大夥似懂非懂，卻也不好再說什麼，多說什麼也影響不了最後的結果，夜已深，大家只想趕緊回家去歇息，於是乎，潦草的放水通過此案。

呸呸呸！大夥在離去時，紛紛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，一人至少一口，有些人還吐了四、五口，那痰又濃又多。見所有人散去，公道伯提起那包金疙瘩，又是摸，又是抱，一會兒親，一會兒笑，像是看到情婦窯姐一樣，非得歡喜到一個程度，公道伯才滿意的吩咐隨扈擺駕回府去。

嘴歪眼斜的俊男，趴伏在功德老君廟的屋簷上良久，貓著偷聽偷看廟堂內的情況，簡直是看傻了眼，對於眼前發生的事，感到不可思議。

他最深刻的一幕，就是村長抱著金疙瘩那滿足的模樣，以及滿滿的地上濃痰，讓他忍不住垂涎三尺，像是深怕別人跟他搶似的，他趕緊的輕輕巧巧的落到地面上，用葫蘆收集濃痰，直滿到裝不下，才悻悻然離去。

俊男忍不住心想，“原來從政有這些好處，不僅有數不完的金疙瘩，錢吃不完不打緊，還有被人無止盡的吐口水，啊呀，口水和疙瘩可是寶貝咧，為什麼從來沒人指引明燈，告訴我有這條好路子......”

於是乎，俊男當下心生一番想從政的念頭。

趁著夜深之際，俊男竊入私宅裡偷錢吃，一切順遂肚飽兜滿的，沒多久他就帶著滿滿的戰利品，回到住處。

俊男目前的住處，被安排在靠近老爹父女較遠的其中一間空房，席地而睡，旁邊就是柴堆。並非老爹父女怠慢客人，而是俊男自己要求的，這樣的要求讓老爹大為欣賞，覺得是俊男刻意要避男女之嫌，事實上是俊男為了方便夜晚隱蔽行動，才選擇至此。

一個掀窗翻身，他俐落地進入了房內，剝下臉皮想用硬物捶打時，卻發生沒有稱手的工具，正當煩惱之時。

“俊男哥......俊男哥！”門外響起小妹輕柔的聲音，“我是小妹，白天時你提過想找合意的鐵鎚，我如今給你找來了，你趕緊開門......”

藏在黑夜下，看不見的是她滿羞紅的臉。

俊男此刻已剝下臉皮，怎可能開門讓小妹瞧見。

“男女授受不親，更何況夜這麼深了，小妹我和你雖然自小就訂親，但哥哥我是個嚴守舊禮教的男人，你把鐵鎚放在門口，我等一下自會去取。”俊男講得義正詞嚴，不容辯駁。

小妹感覺臉頰滾燙，匆匆放下了鐵鎚，奔也似的往回跑，巧了去，老爹就倚在角落，眼見女兒從眼前經過。

“爹，都是你要我做這什麼的測試，我可丟人了。”小妹說完不依不饒的，快步返回房內。

這一切都是老爹試探俊男之計，看他是不是個性好漁色之徒。這下老爹可樂壞了，自覺平白撿了個聽話，堅持舊禮的女婿，他高興的回到房裡，又喝了兩口小酒，很快地睡著了。

俊男拿了把稱手的鐵鎚，攤平嘴歪眼斜的臉皮，用鐵鎚敲打，之後用濃痰澆潤臉皮，再用巴掌用力打臉，最後畫上五官表情，貼回原處待其凝固。

隔天，村政府前的布告欄，擠滿了村民，鬧轟轟的，你一言我一語，不知道在議論什麼？

布告欄上貼著縣政府捎來的公文，公文裡明確要求桃花源村，在近期要辦理村長選舉，村民議論的就是這個。布告欄上，有一個小小的欄位，在沒人注意的角落處，寫著某項人事異動，異動的主角是五斗先生的老婆，他老婆被村長提拔，擔任了功德老君廟裡的委員，全家因而免費住廟裡提供的洋房，坐領乾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