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篇小說 理想國7回音鳥

戒律指禱隊的隊本部位於偏僻且住民較少的區塊裡,會這樣設置自有它的目的,一來較容易保持行動的機密性;二來保持其神秘性,有益於權威形象的塑造,因為一般人對於不了解的事物,心懷恐懼乃本性使然。一切都是為了增進人民的服從性,這也是它設立宗旨的業務之一。

可以說政府對付人民,手中不外乎有兩樣法寶,或「給」或「打」,端看情勢不同,不拘形式靈活運用。

「給」又細分兩種,分別是鼓動對穩固政權有利的思想意識,和給予物質上或類物質的實質支持。相較於「給」,「打」就單純的多,無非是高舉鋒利無比的鍘刀,向遠近示以恫嚇,警告心懷不軌者,不要輕舉妄動。

一手給好處,一手揮屠刀,古之謂二手策略也。

相對於禱告所負責思想意識,分配物質而言,戒律指導隊則扮演稱職的屠刀壓制角色,雙方各自分工,負有權責。禱告所和戒律指導隊在地方上的權力配置以1:1為原則,兩個單位互不隸屬皆能直達中央,這裡面存在著既競爭又合作的微妙關係。

為了高揚權威難測的形象,戒律指禱隊採取黑色為其主色,無論服裝、用具、裝潢甚至刑具一律都是黑色,就連隊本部四周厚實如有監獄的高牆也塗以黑色,遠遠看去,宛若密密麻麻的烏鴉,說是烏鴉,人們私下更喜歡稱戒律指導隊這群人是禿鷹,專吃腐肉的禽鳥,對於戒律指導隊人們講得滿嘴是鳥,然而隊徽上卻連一隻鳥都沒有。

以藍色海洋為背景底色,核心位置是一隻面目猙獰,齜牙咧嘴的輻射變形魚,在魚和海洋中間則是一張黑色綿密的魚網,由此構成戒律指導隊的隊徽,其中含義不言而喻。

如果說隊本部是座監獄,其實小瞧了它真正的功能,正確的形容應該是肩負情報刺探,思想偵防,監禁刑訊犯罪者的全方位,又多功能的類軍事堡壘。保壘外駐有許多武裝警衛,天上則布滿偵察浮球,一點風吹草動立即格殺勿論。

通過了武裝崗哨,喬志堅向入口處被稱作門盾的地方走去,他不是被找去喝咖啡,而是他主動前來隊本部的,因為擔任計程飛行器的駕駛員,他負有糾舉任何可疑之事的義務,對象包含行為舉止啟人疑竇的外邦人。

“理想是好的,報告長官,我要揪舉火星特克人的可疑行動。”

對著二十四小時服務大廳中,坐在貼有「高舉正義,糾舉不法」標語窗口裡,名牌上書有阿拉伯數字[服務證號碼1089]的接待員,志堅是這麼說的,接待員按照規定,先輸入志堅的身分編號,喚出他的檔案,檔案裡頭被明顯註記著:

[喬志堅 淺綠信徒 黑區 十分鐘零七秒]

被引導至筆錄室,志堅全盤托出,把火星特克人種種詭異舉動,鉅細靡遺全數告知了筆錄員。

志堅一離開戒律指導隊的隊本部,指導隊的系統開始運轉了起來,筆錄員把完成好的筆錄檔案整理好,在筆錄員應簽名的方格內,進行瞳孔認證,然後傳送至檔案室,檔案室分門別類給予副本備存依然在應簽名處執行瞳孔認證,正本則傳至戰情中心的執星官室,由執星官核查。

執星官一見檔案上標示的[機密速件],立即攜帶轉化後的光影檔案,急如星火的快步走至隊長辦公室前,打算親自呈報,直接由隊長裁定如何處理,他舉手敲門。

門上的立體光影名牌上,投影著:

[戒律指導隊 39區隊長 哈迪.馬]

“報告隊長,執星官 職田隆一 請示入內。”

豈料隊長沒作回應,職田隆一站在門口,隱約聽到辦公室內,隊長的說話聲,語調是稀有罕見的卑恭。

“理想是好的,報告部長,我們已經就其中一隻回音機器小鳥的飛行路線進行了分析,在所有可能的路線四周進行了部屬,待命補抓,目前還未有回音小鳥的消息,另外就Y檔案裡的名單,執行特種偵防任務,從其中一個人民家裡帶回了機器麻雀,經拆解分析,試圖從裡面採得訊息,但是就本隊科研人員回報,機器麻雀已經毀損,無法判讀汲取訊息......是,是......我的錯......我絕對負起責任......無能?不,長官,我不是要卸責......什麼,部裡要指派專門偵防員來39區,還要擔任上級指導員,A行動轉歸他指揮!可是......為什麼......不,屬下沒有意見,我只是......是,是......一切聽憑長官決定,我等必竭盡所能全力配合,謝謝長官,理想是好的。”

關閉磁電通信系統,哈迪站在系統前,握緊拳頭怒火中燒,一轉身踢翻了眼前的立燈,砸破了鏡子,仍餘怒未消,四處尋找可以砸爛的東西。

從辦公室內傳來陣陣粉碎的聲音,站在門外的執星官職田隆一冷汗直流首當其衝,暗地裡大呼倒楣,恨自己來得不湊巧,偏偏趕上這趟禍事,但又退無可退,只得硬起頭皮來,再次敲門。

“報告隊長,執星官 職田隆一 請示入內。”

“一群廢物,進來。”哈迪氣急敗壞,朝職田隆一破口大罵。

哈迪是個體態肥胖,身材短矮的中年男子,像兩顆大肉丸子的串子,外表滑稽,內在卻是個尖刻精明,不擇手段的幹才,他還有一個特點,脾氣非常暴躁。

職田隆一像是意料之中,剛一進門冷不防就被一疊紙本,準準的砸在額頭上,但他嘴裡不敢喊痛,忙蹲低身子,從地板上收拾起散落一地的紙本文件,將收拾好的文件整齊的擺回桌上,他瞧見了一隻被拆解的機器麻雀,四肢分離的躺在證物盒裡,環顧四周,辦公室內凌亂不堪,家具東倒西歪。

“報告隊長,下情回報三名火星特克人到39區,行動和意圖不明,相關報告呈上。”

“嗯。”

看完了光影檔案,哈迪沉默間快速轉動了頭腦,片刻後說,“特克人到我的地盤來,我怎麼沒接到任何通知,他們為什麼要去安養機構,這些行為背後的意義又是什麼?嗯......這其中必有緣故,快,把文檔傳到上情去,我要看看上面有何反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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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開戒律指導隊的隊本部,志堅心裡著實放鬆很多,那種解脫感難以形容,就像是服刑完畢,從監獄走出來,絕口不說再見似的,每次來都有這種感覺,最近卻越來越強烈。

他走至招呼柱下,招來屬於自己的飄浮計程飛行器前來,轟~,向天際急馳而去。

今天的天氣十分惡劣,降下的黑泥的雨又黑又硬,咚~咚,敲擊車體的響聲不斷,漂浮在其中,讓車箱裡的志堅耳朵不清閒,感覺非常顛簸。
回到公寓停妥車庫後,志堅開始清理沾滿污染物的計程飛行器,這可是他謀生的工具,萬一又被判個不良保管國家財產罪,那可吃不完兜著走,清洗過程中,他在車底摸到了一塊形狀怪異的污塊,沖洗完後,發現原本形狀怪異的污塊,居然是一隻黑翅機器鳥兒,損害的鳥兒身上還有多處被啄開的裂痕。

雷鳴閃電中,一群機器烏鴉,不避惡劣的天氣,飛行於黑泥污雨中,兀自盤旋不去,個個眼露紅光,看似在尋覓什麼?
是獵物?還是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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