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篇小說 理想國9反抗與嚮往

“爸，我跟邱恩要去圖書站念書。”

麗塔開始穿起隔塵衣。

“麗塔，記得要早點回家，別太晚回來，最近不知道什麼原因，禿鷹連幾個晚上在實施戒嚴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替我向邱爸爸問好，去人家的家裡時，記得要有禮貌。”

“......”

“還有......  ”

麗塔十足的不耐煩，終於忍不住抗議。

“爸，我不是小孩子了，況且同樣的話你已經講過一百遍了。”

重裝上身，經過清潔消毒後，麗塔推門，駕著飛行器離開，一下子就消失在天空上。

換志堅愣住了，他反覆問自己“我真是講過一百遍......一百遍，真的？”

麗塔的飛行器屬於二人座飄浮性質的雙管火箭，原本只是一人座單管火箭，屬於舊款還是二手，在雲端的跳蚤市場裡買來的，僅花費她兩年的貢獻度，照行情來說遠遠低於時價，其實買回來時算是一塊廢鐵才會這麼便宜，剛買回來時整輛飛行器除了單管火箭屬於半堪用狀態外，其他諸如漂浮系統、平衡器和方向儀......等等，都已宣告死刑，是麗塔親自到資源回收局，撿拾丟棄報廢的零件，再經巧手改裝後，才成為現在所看到二人座飄浮性質的雙管火箭，與大眾審美主流多偏好不規則型不同，她獨鍾愛流線型，所以她的飛行器形狀像水滴，從這件小事看得出來她的反抗性格，或許她還沒發現自己與生俱來的特性，「天生反骨」。

事實上，反抗和嚮往須同時併存，無法單獨存在，兩者的共同基礎就是自主思考，就像她常掛在嘴邊的：

“流行不過是文化表層的泡沫，我喜歡流行，但更鍾愛文化。”

她就是這樣一個不隨波逐流，有主張又有鮮明個性的女生。

為此，她特別在飛行器上噴有四個字：

「獨行我路」

邱恩的家位於地下81層，巨型排污管旁，由廢棄的舊大型連通管道改裝成的集體住宅，其中的J區2053號，為整個家族共同使用，邱恩和父母就住在這裡，縱使住的環境極惡劣，污染又吵雜，與理想國的其他公民一樣，卻仍僅有使用權，沒有所有權。

2053號分為兩個實體空間，在實體空間裡隔成多個房間，邱恩一家子共三個人就住在同一間，空間狹小，迴旋困難，這麼多人衛浴卻僅有一間，光是排隊等上廁所就耗去不少時間，但他們沒有怨言，也不敢埋怨，甚至在親族面前也隱藏對政府的情緒，因為他們是罪犯的後裔，社會的低層。

邱恩的曾祖父因犯有反理想罪，連累整個家族被迫接受勞動與思想改造，從那一刻起，整個家族就輪落至最低階層，屬於理想國裡的賤民階級，住在俗稱的鼠洞裡。

邱恩的父親邱立偉算是家族裡混得最好的，也只不過是資源回收局裡的資深清潔技工，因為他的關係，麗塔才能拿到免費的報廢零件，那些東西對資源回收局來說，都是垃圾。

“理想是好的，邱叔叔，我來找邱恩。”

邱恩眼前的男子，約三十五、六歲，身高一般，體型微胖，平頭圓臉，笑容可掬就像是鄰家大叔般的親切。

“理想是好的，喔，是麗塔啊，邱恩她人在裡面。”他面帶微笑轉身朝房間的方向，提高音量說，“邱恩，麗塔來找你了。”

“喔~”邱恩在房間裡回應，人卻遲遲未出來。

“我上班去了，你自己進去找她吧。”

“邱叔叔再見。”

麗塔走向邱恩所在的房間，門一開，啊~萬分驚喜，讓她忍不住張大了嘴，簡直說不出話來。

麗塔眼前的邱恩拿著某樣東西，面對著門口的她。

“你......居然有......後掠式三角翼！”

“當然......我爸知道你喜歡這些東西，特別幫你留意找來的。”

這當然是報廢的資源回收垃圾，雖然理想國沒有貨幣，但是個人所能擁有的物質條件，高低端差距相當巨大，常常高端份子眼裡的垃圾，卻是低端人口們心裡的寶貝。

資源回收局裡，邱立偉已持續上班十四個小時，卻還得再進行清運工作，當然不只他一人是如此，整個資源回收局全員出動，個個忙碌到頭暈目眩，連上廁所都沒時間，不知道什麼原因，高級份子丟出來的垃圾變多了，面對堆積如山的垃圾，距離下班遙遙無期，資源回收局的員工，各各哀鴻遍野，抱怨歸抱怨工作還是得做，夾起尾巴接著持續忙碌了一陣後，工作已近尾聲，只剩最後一躺清運工作，這趟工作只需一人把垃圾載出去丟棄就能了結，但礙於延後下班，就是沒人願意接手，所有人把目光投向素有老好人之稱的邱立偉，對於像這樣的爛攤子，邱立偉從來沒有推辭過，就因為他從不推辭，所以其他人不要的，不願做的髒活全丟給了他，他也概括承受，沒有怨言，可越是這樣，其他人越是把自己本來該做的工作拋給他，只圖自己輕鬆，曾有人為他抱屈，他卻一笑置之。

“立偉，可以麻煩你嗎？”

“拜託你了。”

“我老婆小孩還在家等我......”

“那就謝謝你了......”

眾人眼中的爛好人，邱立偉摸摸腦後，露出靦腆又不好意思的微笑表情，果然沒有讓人失望，他終究接下了剩下的工作，並且目送其他人回家。

說是載運垃圾至「適當」的位置丟棄，這樣的「適當」被詮釋的範圍極寬，無非就是讓員工自行認定，只要不丟棄在自己管轄的土地上就好了，所幸理想國尚未實質控制的領土，所謂的畸零地雖然稀少卻也足夠丟棄，如果被棄置地的垃圾滿了，大不了一把火燒了，再多的污染對理想國來說也只是九牛一毛，沒人在乎。

邱立偉控制著漂浮垃圾車，來到畸零地中的斷谷上，騰空將垃圾丟棄在谷地裡，本來應該要循原本路線回到資源回收局，他卻臨時修正路線，往不明方向飛去。

#

飛越荊棘，橫越沼澤，飄浮資源回收車，緩緩降落在黑色惡地前，一個男子下車，朝一處隱蔽的山洞走去，幾乎是同時，從山洞裡走出一群荷槍實彈，全副武裝的男女，在看見了男子的當下，紛紛肅立敬禮，“長官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報告指揮官，目前取得消息......”

一個女子迎了上去，迫不及待的進行彙報，並在她的引道下，往山洞深處走去，他背後的那些人也沒閒著，忙隱蔽垃圾車的蹤跡，並從車裡卸下物資。

山洞裡，摘下防毒面具後的男子，炯炯有神，目光逼人，身上自然散發出不怒而威的態勢，與平常的他判若兩人。

他躺在某個像實驗室裡的銀色金屬傳導椅上，讓人為他進行頸後的聲影記憶體的技術遮蔽，並向記憶體輸入假造後的偽聲影記錄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