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篇小說 寂滅
奈河的一頭,是東村,東村說大不大,說小也不小,走馬大約要溜一個時辰,村民世代務農,多為代人耕作的佃戶,風吹日曬操勞無休,至秋收後至多換來個半飽不饑,勉強過活,今年不知為何自開春以來,就風不調雨不順,時旱時澇,導致農作歉收,眼瞅著心血就要打水漂了,本來就不充裕的村民,又逢地主以官府攤派為由調高佃租,村民叫苦連天,連要過冬的壓箱存糧都得掏出來交租,人人心急如焚,見面問候的第一句話竟多是,“這冬天該咋辦呀?”
提高佃租的地主蔡旺財家資萬貫,生性吝嗇,對人一毛不拔,但他有一個嗜好,就是習禪習到痴狂,人多不解,認為他瘋了,因為蔡旺財為了參透佛語中的寂滅境界,硬是把大廳裝扮成靈堂,只要回到家裡就是穿上壽衣,每夜睡在靈堂裡的棺木之中,想藉此了生透死以達到不生不死的寂滅境界,春去秋來,過了幾個寒暑,沒有絲毫進展。
蔡旺財百思不得其解,最後苦思冥想,想出了一個辦法,索性在門口豎立招牌,招牌上寫著:
誠徵高人大師,為弟子蔡旺財點撥指點,何為寂滅,是何境界,弟子受教當奉上相當的報酬。
招牌豎立才沒幾天,一名仙風道骨的修道人進入了蔡家,為蔡旺財講解金剛經中微妙的道理,蔡旺財直聽到昏昏欲睡,頻打哈欠,最後經受不了,趕緊奉上兩塊燒餅打發走人。
再過幾天,一個身形圓滾,狀似彌勒的笑和尚,聽聞此事,自信滿滿的前來授教,他站在月色之下,嘴上叼花,微笑不語,將手指向天上的月亮,示以明心見性的道理,無奈蔡旺財不解其意,不耐煩的擺擺手,奉上兩串銅錢,趕人離開。
期間有些人想蒙混過關,都被蔡家亂棍打出,久而久之再沒人應召前來,惹得蔡旺財落落寡歡,鎮日裡唉聲嘆氣,埋怨道,“佛菩薩啊!你們沒看到弟子的誠意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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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晚,蔡旺財躺在棺材裡,大約已入睡,一個蓬頭垢面的少年乞丐,摘了門外的招牌就往蔡宅裡走去,僕人見狀不敢攔阻,任他走進大廳裡,乞丐不由分說,見到什麼,就砸,就踹,搞得整個大廳東倒西歪,雜亂一片,躺在棺材裡的蔡財主被吵醒,聽聞了聲響,滿以為地震,趕忙從棺材裡爬了出來,舉目看去滿目瘡痍,再細看一名少年乞丐在凌亂的大廳裡翻找錢財,攏在包袱裡轉眼間就要離去。
“你幹什麼?膽大包天,也不看看這裡是那裡,居然登堂入室搶錢,還砸爛我這大廳,啊呀,我這都是古董...混蛋,我絕不放過你......來呀,給我圍住他,綁了送官府嚴辦,非治你一個死罪不可。”蔡財主大聲喝令,僕人趕緊把大廳圍了個水洩不通。
管家走近,與財主耳語,“老爺,他說他是來教你什麼是寂滅的。”
“......”蔡財主不語,一頭霧水,暗思,“這個乞丐會是高人?”
豈料財主念頭未息,乞丐忽然轉頭朝財主說道,“我不是高人,我只是個乞丐,但我可以教你什麼是寂滅。”
蔡財主一愣,心想,“這人怎麼知道我想什麼?”
“哈哈哈,你想什麼我不知道,我要做什麼,你也不會明白。”乞丐繼續說,“靠近我一點,我告訴你什麼叫做寂滅?”
蔡財主所思居然被知曉,禁不住冷汗直流,聽話的走近乞丐處,說時遲那時快,乞丐掄起右手,朝財主臉上打了一巴掌,財主猝不及防下,挨了一掌,大吃一驚。
“你......為什麼打我?”
“搞了滿屋子的花樣,你不是死了嗎?還在乎什麼?”
“......”
財主被這一問,反問呆了,默然不語,滿肚子複雜心思。任由乞丐大搖大擺的離開蔡家,事後僕人收拾大廳時發現了乞丐留下的左鞋。
據說乞丐離開後的隔日,大部分的村民早上起床後,發現屋內多了錢財,那錢不多不少剛好可以繳付佃租,再沒幾日西村傳來消息說,位於村口的地藏小廟,菩薩的腳上少了一支鞋,那鞋恰巧是左腳,聽聞這些消息後,蔡旺財立即撤了靈堂,一反常態,揮別吝嗇的聲名,自此成為了修橋補路,樂行好事的大善人,東西兩村間有口皆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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