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篇小說 重啟

不知你可否想過，如果你的人生只剩下最後的一天，你打算做什麼？是回憶？忙著流淚？或是怨天尤人？還是靜心等待最後一刻的來臨？

無論你身份高低，貧富貴賤，有沒有信仰，是不是好人，這一刻終究會到來，死亡就像天羅地網，任你逃得了一時，也逃不了一世。

本篇主角吳石就面臨了上述狀況，六十餘歲的吳石虛弱的躺在大醫院裡的VIP病房內，在與主治醫師短暫交談後，他知道他的大限已經來臨，日子所剩無幾，偌大的豪華病房內，在醫師與護理師離去後顯得更加空空蕩蕩的，冷風中滿眼寂寞，空有萬貫家財，卻買不到一句真心關懷。

本有一個愛他的未婚妻，卻因他的浪蕩不羈鬱結而分手，自此杳無音信，然吳石不僅不悔改，反而浪蕩花心更勝以往，落個如今遺憾滿懷孤單落寞，他在反覆思量後，決定投入巨資，接受法律所不允許的尖端實驗。

“請問吳先生，您覺得這一生最值得紀念的日子是什麼時候？”實驗主持人陳博士，在錄影設備前，面無表情的發出她的問題。

虛弱的吳石身上貼著許多偵測儀器，尤其是因化療導致禿髮的頭部，密密麻麻，紅黃綠紫什麼顏色都有，他的身後隔著房間在隱蔽式玻璃後，有六名男女研究員在忙著操作精密儀器，記錄吳石的生命訊息，以及腦波資訊。

“完全沒有。”吳石斬釘截鐵的回答。

對他來說，事業和財富上的成就，有如敝屣，都不值得他做任何紀念。

“我換個方式問你，如果可以，你願意回到你人生當中的那一天呢？”

吳石垂著頭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，低語，“如果可以，我想回到那一天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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鬧鐘響起，在冬季清晨六點整，窗外猶在矇矓之中，一片寒意，百般不情願的吳石，硬是掀開棉被起床，恍恍惚惚下意識的走向浴廁，突然間，一個陌生的男子出現在鏡子裡，讓他著實嚇了一大跳，定睛一看，鏡裡的男子原來是自己，卻是塵封在記憶深處二十餘歲的年輕自己，眉目有神，皮膚光滑，沒有絲毫老態，不敢置信的他抓捏著自己的臉皮，越抓越開心，越捏越興奮。

“這感覺和這觸感，跟真的一樣，我變年輕了！成功了，我成功了，我又重新活了回來。”

內外渙然一新的吳石回復了年輕，身體變得健康有活力，在狹小的房內不停蹦跳，又哭又笑激動不已，忽然，門鈴聲響起，打開門一看，一名全身黑色俐落套裝的年輕女子，拎著包包站在門前，散發出一種不說即明的專業形象，她透過銀邊眼鏡朝吳石打量一陣，然後開口說話。

“你好，吳石先生，我是本實驗的事業代表，系統的助理，請叫我米斯特天使，首先恭喜你來到你人生當中最值得過的一天。”

“那我現在已經死了？”吳石問。

“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，就醫療標準來說你算是符合法律對死亡的定義，但是我們優秀的實驗團隊，運用尖端科技將你的意識從身體裡抽離出來後，植入由你的記憶建構而成的虛擬世界中，你的身體立即被冰凍起來，等待醫療科技發展到可以治癒你疾病的那一天，再將你的意識置入康復的身體內，完成契約上所載明的，有意識的復活，在那之前，據我們的研究指出，意識必須持續運作，否則意識停滯太久，復活後的個人會成為植物人，所以我們將你的意識植入虛擬實境裡運作，為未來的復活做準備。”

“那我現在只是個沒有身體的意識？沒有軀殼的靈魂？”吳石轉念一想，忍不住垂首，心情莫名低落起來。

“只是個意識？沒有軀殼的靈魂？吳先生，請靠近我一點......”米斯特天使展現出嫵媚的又俱挑逗的眼神，有意無意間，露出大腿內側。

吳石心裡吃驚，仍不動聲色，順從的走近米斯特處，越靠近心越砰然心動，近到似乎可以感受到米斯特渾身散發的女人香氣，那樣的氣息引人遐想。

出乎意料之外，米斯特居然親了吳石，趁他陷入如春的遐思中，渾然不知現在什麼情況時，米斯特突然打了他重重的一巴掌，那樣的巴掌聲響，輕脆響亮，打碎了他的春夢。

既吻他又打他，這是為何？是愛或恨？還是個遊戲？一頭霧水的吳石像根木頭，摸著滾燙的臉頰，不知所措。

“你的欲望是存在的，痛苦也是真實的，分不清楚現實和虛擬，此時此刻，你就是真實的活著，至於意識不意識的，那都是沒意義的專業術語，簡單說就是屁話。”

“我......”吳石心受震撼，想說些什麼，但千頭萬緒，搜腸刮肚，依然不知該說些什麼好。

“吳石先生，你新的人生就從現在開始，而我會每週固定在星期一的六點半，前來這裡拜訪你，與你進行短暫會談，請你看看右手的腕表。”

“腕表？”吳石低頭一看，真有一個腕表，表上各有紅黃綠的三色開關，他端詳一陣仍搞不清楚它的用途。

“黃色的鈕是重啟鍵，按下後虛擬世界會重新回到今天;紅色鍵則是終止虛擬實境，請注意一旦終止，意識會跟著終止，在虛擬世界裡，意識終止的效果等同現實世界的自殺，意識終止後，本實驗實體與你簽訂的契約立即失效;綠色則是呼叫鍵，按下後我會立即出現，給予你想要的幫助，並且告知你現實世界醫療技術的進展。”

米斯特才剛說完，整個人就在吳石的眼前，消失的無影無蹤，待關上門，吳石回到床上，倒頭就睡，事實上除了睡覺，他此時也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，還未沉睡，電話就來了。

“吳石，你怎麼還沒來上班？！都幾點了，我還以為你發生什麼事了，讓我很擔心你。”話筒的另一頭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，有急切關心的味道，看來是個很關心他的女同事。

“你是晴茹......”吳石聽到熟悉的聲音，立即認了出來，頓時感到激動不已，之所以選擇從這一天開始就是為了她。

“快點來，再不來主管就要發火了......”

“喔，好......但......我上班的地點在那裡？”

“嘟嘟~”豈料女子已掛上了電話。

當他努力回想過去的記憶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理出頭緒，總算找到了上班地點時，已近中午，不用說，當面就被主管劈頭罵了一頓，吳石在現實世界是個喊水會結凍，打噴嚏同業立即重感冒的大老闆，在虛擬世界裡，此時此刻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毛頭小子，而這個世界是依照吳石的記憶重建的。

“你今天怎麼了？”晴茹展現出屬於她特有的溫柔。

清秀的晴茹，擁有一頭烏黑的長髮，靈巧的五官，她是吳石的女友，也是現實世界裡他未來的妻子，那個為他傷心到鬱結而亡的髮妻。

“睡過頭了。”吳石摸摸後腦勺，隨便塞個理由，敷衍了事。

“睡過頭了？”晴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，因為在她眼中，吳石是個超級工作狂，工作狂會因睡過頭而遲到？該不會是另結新歡？晴茹惶惶不安，不敢在想下去。

突如其來，吳石將晴茹擁入懷中，緊緊抱著，他不斷說著讓她感到疑惑的話，“對不起，對不起，我愛你......”

吳石行為舉止怪異難解，讓晴茹的第六感迅速運作起來。

“難道是......？你另外有女人！你說，你有女人對不對？”

“......”吳石睜大眼睛，半天說不出話來，他根本不明白晴茹為何這樣說，在他記憶裡，晴茹是個溫柔的女人，從不曾如此，難道系統出錯？誤植了別人的記憶？

啪~吳石被狠狠打了一巴掌，這是今天他挨的第二個巴掌，雖是虛擬實境，這個巴掌卻是痛楚真實，感到莫名其妙的吳石，只能眼睜睜看著晴茹氣呼呼的離去......

眉毛不皺一下，吳石毫不猶豫，按下了黃色重啟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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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今天怎麼了？怎麼會遲到？”晴茹展現出她一向以來獨有的溫柔，這樣的溫柔專屬於吳石。

“我睡過頭了，因為昨晚沒有睡好。”吳石換了方式回答，垂頭裝作沮喪的模樣。

“為什麼沒睡好？”

“因為我在想你。”

“......”晴茹眼眶裡飽含淚水，又驚又喜。

吳石一把緊擁著晴茹。

意料之外，晴茹卻推開了吳石，璨笑著說，“晚上，老地方見......”說完，立即快步離開。

“......等等，老地方在那裡？”

伊人遠離，怎能再問，問豈不是自討沒趣，吳石遍尋記憶中的老地方，就是毫無頭緒，他低頭看著腕表，迅速按下重啟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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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石緊擁著晴茹，不待晴茹反應，他說，“你還記得屬於我們的老地方嗎？如果你不知道，或者忘了，就說明你不重視我們的愛情。”

“我怎麼會忘呢？就是我們街角的咖啡店裡，那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。”

吳石得到答案，轉眼間，按下了重啟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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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廳裡兩人對坐，淺嘗溫熱的咖啡，那樣的溫度就像戀愛一樣。

“我們......還走得下去嗎？”吳石問。

“......”晴茹不語，心裡噗通噗通，劇烈跳動，心想對方是否要提分手。

“請你嫁給我。”吳石掏出戒指，單膝跪在晴茹面前，等待著晴茹say yes。

晴茹鬆了一口氣，卻說了令吳石感到意外的話。

“請給我時間，我還沒準備好..... ”

吳石起身，“為什麼會這樣？”他忍不住仰天咆哮，然後再次按下重啟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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應當是所有人都入夢的時刻，現實世界裡，虛擬世界實驗室忽然因不明原因起火燃燒，片刻後，熊熊大火將實驗室燒得一乾二淨，這把火燒出了許多違法的事證，實驗室的主持人陳博士也因違法遭到拘補，然而平行時空裡，實驗依然在進行之中，只是被掩埋在繁多的雲端資訊裡。

直到五十年後，實驗意外被發現，醫療也總算獲得突破，總算可以治癒吳石的身體，於是接手的團隊派人進入吳石的虛擬世界中去尋找吳石，想把他的意識帶回現實世界，重新置入身體內，完成科技史上第一次的復活。

被派去的男子叫作蔡鳴，苦於虛擬世界浩大，人海茫茫又斷了音訊，真不知從何找起，索性在虛擬世界裡登報，也在網路上重金登尋人啟事，終於引來相關的人。一個叫米斯特天使的女子，前來告知蔡鳴，吳石正在某個地方等著他。”

一方園地裡，密密麻麻的男女穿著素色衣服，坐在園區草坪上，修習新穎的預言學，這門預言學就是原名吳石的玄機大師所創，這群學習的對象正是吳石。

滿頭白髮的吳石有別於外表的老態，行動靈敏興沖沖的握住蔡鳴的手，激動到熱淚盈眶的程度。

“你可來了，帶來好消息嗎？我可以回到現實世界了嗎？你再不來的話，我打算按下紅色終止鍵，終止虛擬實境，我真心覺得人真的不該無限制的活著，死亡也算是個休息，自從與現實世界斷訊後，我在虛擬世界裡已經歷過1026個人生，目前這個人生扮演的是預言大師，上次是總統......”